真正重要的不是“基金经理聪不聪明”,而是价值最后留给了谁
把“主动基金都是骗局”当结论,会把一个很好的金融学问题学歪。真正需要理解的是: 主动投资者整体在扣除费用前,不可能集体创造出超越市场本身的收益;而更高的研究、交易与管理成本,会把一部分收益转移给资管产业链。
主动投资 = 骗局
这忽略了真正存在的投资技能、价格发现和市场结构差异。
主动管理的敌人首先是成本
费用、换手、冲击成本、税费与规模都会吞噬毛 Alpha。
Skill ≠ Investor Alpha
基金经理有能力,不代表基金持有人最终能获得超额收益。
Sharpe 1991:主动管理的“算术”
William F. Sharpe 在 The Arithmetic of Active Management 中提出一个极其朴素的框架: 在定义好同一个市场后,市场中所有投资者的持仓加总就是市场本身。被动投资者近似持有市场组合, 那么剩下主动投资者作为整体,在费用前也只能获得市场整体所提供的回报。
巴菲特的十年赌局:一个极具传播力的案例,但不能偷换成“所有主动基金”
2007 年,Warren Buffett 与 Protégé Partners 约定:从 2008 年初到 2017 年底, 比较一只低成本 S&P 500 指数基金与 Protégé 挑选的 5 只“基金中的基金”(funds of hedge funds)。 这 5 只产品底层又投资于大量对冲基金,因此存在多层费用。
十年平均年化收益
最终累计收益:125.8%
| 组合 | 平均年化 | 最终累计 |
|---|---|---|
| Fund A | 2.0% | 21.7% |
| Fund B | 3.6% | 42.3% |
| Fund C | 6.5% | 87.7% |
| Fund D | 0.3% | 2.8% |
| Fund E | 2.4% | 27.0% |
| S&P 500 | 8.5% | 125.8% |
这个案例能说明什么
- 多层收费结构能够显著拖累长期复利。
- “聪明人很多”并不能自动抵消行业整体成本。
- 低成本、低换手、长期持有的结构优势很强。
这个案例不能说明什么
- 它不是“全部主动共同基金 vs 全部指数基金”的实验。
- 对冲基金目标可能包含降低波动、做空、绝对收益等,不必只追求击败 S&P 500。
- 单个十年样本不能单独证明所有市场、所有资产类别都应被动化。
离开故事,看更大样本:长期跑赢确实很难
比巴菲特赌局更有说服力的是跨基金、跨周期的数据。S&P Dow Jones Indices 的 SPIVA 统计显示: 截至 2025 年底,美国大型股票主动基金在更长周期里,大多数没有跑赢对应基准。
注意:SPIVA 这里是“主动基金 vs 指定指数基准”的比较,并不等同于 Morningstar 的“主动基金 vs 可投资被动产品组合”。
Morningstar 2026:换一种比较方法,方向仍类似
Morningstar 的 Active/Passive Barometer 用真实可投资的被动基金组合做对手,并把费用纳入比较。 截至 2026 年 6 月,其美国样本覆盖约 9,226 只独立基金、约 29 万亿美元资产。
过去 10 年存活且击败被动同类的比例
过去 10 年存活且击败被动同类
10 年成功率;最贵组约为 20%
最反直觉的一层:基金经理可以有真本事,但投资者仍拿不到 Alpha
Berk 与 Green 在 2004 年的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论文里给出了一种非常有解释力的模型: 主动管理能力可能真实存在,但资本会追逐过去表现好的经理,而主动投资机会存在规模报酬递减。
小规模时能发现错价、赚取毛 Alpha。
投资者根据过去业绩把资金投进来。
同样的机会要承载更多资本。
容量、冲击成本与机会稀缺开始主导。
Skill 仍可能存在,但被规模和费用资本化。
为什么“过去跑赢”不一定能预测未来继续跑赢?
如果资本流动是理性的,那么优秀经理一旦被识别,就会吸引更多资金。新增资金本身会降低未来每一美元资本能获得的超额收益。 因此,收益缺乏持续性并不能直接推出“经理没有能力”;它也可能恰恰是竞争性资本市场把技能价值迅速资本化后的结果。
Berk–Green 对“选明星基金经理”意味着什么?
你需要区分三个变量:能力、基金规模、投资者最终收益。 找到有能力的人只是第一步;如果资金已经把他的策略推到容量上限,后来者未必能复制早期投资者的收益。
如果所有人都买指数,谁来让价格变得合理?
被动投资依赖市场价格,但价格本身不是凭空产生的。分析财报、访谈产业链、建模、套利、做市、事件研究…… 这些主动行为共同参与价格发现。于是出现一个很漂亮的张力:
少犯错、少收费、少摩擦
- 不需要持续识别“谁是下一个赢家”。
- 费用低,组合透明,换手通常较低。
- 能以非常低的成本获取市场 Beta。
信息生产与价格发现
- 研究信息是否已经充分反映在价格里。
- 通过交易把错误定价压缩。
- 为资本配置提供边际价格信号。
因此成熟的世界观不是“被动投资消灭主动投资”,而是: 主动研究与套利创造价格发现;被动投资以较低成本使用价格发现的结果;两者共同存在于均衡里。
主动管理不是禁区,关键是毛 Alpha 是否足够覆盖所有摩擦
Expected Gross Alpha > Fees + Trading Cost + Market Impact + Taxes + Capacity Decay
把这件事接到量化研究:Sharpe 高,不等于可交易 Alpha 高
对量化研究来说,“主动基金为什么难赢”并不是遥远的基金销售问题,而是每天都在碰到的策略工程问题。 一个回测很漂亮的信号,最终能否变成真实收益,取决于它能不能穿过成本与容量这道过滤器。
信号存在吗?
统计显著、跨时期稳健、不是数据挖掘幻觉。
交易得出来吗?
换手、流动性、滑点、冲击成本是否可接受。
放大后还存在吗?
策略容量上去后,Alpha 是否被自己交易掉。
把这期视频放进你的“金融世界观”,应该记住这条链
以后看到“某基金长期跑赢”,不要只问收益率
- 比较的基准是什么?风险暴露是否一致?
- 是费用前还是费用后?
- 有没有幸存者偏差?关闭基金算没算?
- 过去的 Alpha 是 Skill、Beta、风格还是运气?
- AUM 扩大后还能复制吗?
- 策略容量和交易成本是多少?
以后看到“指数投资稳赢”,也不要停止思考
- 指数选择本身仍然是一种规则选择。
- 不同资产类别的主动 / 被动胜率并不相同。
- 指数也会调仓,也存在交易与实施成本。
- 市场需要主动参与者进行价格发现。
- “大多数主动输”不等于“所有主动都无价值”。
一句话记忆
五个最容易学歪的地方
① “基金经理跑不赢,所以基金经理没能力”
不成立。Berk–Green 给出了一种完全理性的解释:能力可以存在,但资本流入和规模效应会把超额回报压掉。
② “巴菲特赌局证明所有主动基金都失败”
不成立。那是特定的 funds-of-hedge-funds 与 S&P 500 指数基金的十年比较。
③ “被动投资没有任何主动判断”
不完全。选择哪个指数、资产配置比例、再平衡方式,本身都含有决策。
④ “只要找到历史收益第一的基金就行”
历史收益越突出,越可能吸引资金;资金本身可能降低未来 Alpha。还要控制风格、风险和幸存者偏差。
⑤ “高 Sharpe 就是高价值”
实盘世界要继续问 turnover、capacity、impact、tail risk、crowding 和实现成本。
⑥ “主动和被动只能二选一”
现实组合可以把低成本 Beta 作为核心,把有清晰来源和容量逻辑的 Alpha 作为卫星。
原始资料与进一步阅读
优先列原论文、官方报告与原始记录。数据截至页面标注日期。
本页用于建立投资与量化研究框架,不构成任何基金、指数或证券的买卖建议。 历史跑赢比例也不等于未来必然结果;具体投资决策还需考虑风险承受能力、税务、市场、产品结构与个人目标。